天才矇矇亮起,一輛馬車便已停靠在神殿外待命,他們所等待的不是昨夜神殿裡的客人,而是沉睡中的公主。
公主安安靜靜讓蠻王橫抱著,看上去叫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臉上的神情彷彿做了什麼好夢似的很甜,與蠻王的面無表情簡直有天壤之別。
「這個效果很強,非到她要醒來,絕對不要給她聞。」瞳自腰間取出一只相同色系小瓶交給了紗耶香,瓶子裡裝的是種無色無香的毒藥,若非瞳早已稱著真希不注意飲下解藥,現在便會像真希一樣渾身酸軟然後沉睡,「過多的話她將永遠也醒不過來。」
紗耶香很慎重地收起瓶子並且說著,「請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看看天後也不早了於是她轉身上了前座,「瞳王陛下請您多保重,出發!」喝了聲後馬車便隆隆行使。
我錯了嗎?
究竟這項決定是對還是錯?
為何才一起程心就疼的直想挖掘出來摔在地上踩爛。
能追上去嗎?
她想,不能。
馬車行使得越遠而瞳的臉色也越發顯得陰沉。
「唔…」娥眉輕蹙著看上去似乎有要清醒的徵兆,真希迷迷糊糊地往旁摸去但所碰觸的不再是那熟悉的柔軟,「瞳?」她呢喃了幾聲卻沒得到回應,「妳換被子了嗎?怎麼跟我以前的那些好像…」這回再沒得到回應便讓真希起了疑心,她猛然睜開眼…
不是好像!而真的是她寢宮內的那些寢具!而她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換為昔日的絲綢軟袍,再待她定睛一看,發覺所在之處早已由大帳換成為位於紫藤皇城內的寢宮,真希霍得翻身坐起質疑地看著圍繞在周遭的薄紗罩,她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在這裡?瞳呢?」她扯開薄紗罩衝著在一旁等待伺候的人影就是一問。
「殿下您醒來了實在太好了!」天曉得她盼了多久才等到這一刻?夏美激動得久久不能自己,因失職而不斷自責的她在逃離戰場與圭織後不久便生了一場大病,讓得原先豐腴的臉頰整個兒消瘦下來,連身子也變得像風一吹便會倒似的積弱。
「瞳呢?」真希的語調提高了不少,她現在只心繫著瞳不在身邊。
「殿下您在說誰呢?」夏美奇怪地問著彷彿她從來不知道有這個人一樣。
「瞳啊!」真希焦急地抓著夏美,「妳知道她的!她總愛用優希這個名字!她昨晚還好好的在我身邊啊!她甚至還…」她猶可感受到溫存之後那股熱切停留在身上。
「殿下,昨晚在您身邊陪您的是我。」夏美認真的回答著真希,
「怎麼會?!」
故不得莫名的體虛真希跳下床後奮力拉開窗簾。
如果這是夢,她希望能馬上醒來!醒來之後就可以看到希美、麻琴、貴子…也可以看得到瞳,用那極有磁性的嗓音喚著自己!
可惜,這不是夢而是現實。
陽台外一片綠野,綠野當中點惙無數當季盛開的植物、長椅涼亭、牆垣,牆垣之外除了一片冷硬便是層層衛兵。
怎麼會這樣…?
真希身子一軟後便頹然坐倒在地,星眸空空洞洞的不住落淚,她怎麼也想不透究竟是爲什麼,「妳已經厭倦我了嗎?瞳…」即使是喃喃自語的詢問也無法說明原因,心就像破了大洞似的作痛。
「殿下,一定是您在作夢。」夏美上前做勢要扶起真希,「您一直沒踏出皇宮過呀!怎麼會認識一個叫瞳的人呢?」
「難道真是我在作夢?」撥開夏美伸來的攙扶,真希半疑半信地按著唇,不可能啊!瞳的溫暖猶在她唇上、她的頸子、她的鎖骨…甚至是任何一切!
「是的,殿下,您一定是還沒睡醒才會讓夢裡的情境打亂了您的思緒。」夏美這回才攙扶起了真希,「好好洗個熱水澡,然後吃點美味的餐點,您就會覺得現在還是跟以前一樣。」
「可是…」無論怎麼說真希總覺得心裡怪怪的,「小夏妳怎麼瘦了好多?」她注意到夏美的變化。
「因為受了點風寒,讓您擔心了實在罪該萬死。」雖然心中一暖但夏美卻不能向真希解釋太多。
「沒有什麼罪不罪該萬死的」真希沒什麼精神地說著,夏美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領著真希前往隔壁浴室,一切就像昔日一樣平常,侍女們個個低垂著頭排排站好,準備為真希寬衣沐浴,至於夏美就在外頭候著。
是的!就跟昔日一樣!
夏美不斷在內心對自我喊話。
然而,當真希裸身面向浴室內的大鏡子時,她猛然一個意識到:這不是作夢!
試問若真的在作夢,那她身上那些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青紫又該如何解釋?那是最親密的舉動之後才會有的啊!
於是她衝了出來,後面帶著一班慌亂的侍女們衝出浴室,她們抓著軟袍急欲遮掩真希的赤裸,「我不是在作夢!這是真的!瞳呢?她到底在那裡?」真希焦急地像極了溺水後遇上浮木的人,她抓著夏美不住左右搖晃詢問,可惜真希的問題夏美一樣也回答不出來。
「回答我!爲什麼妳們每個人都不說話?」每個人都低垂著頭緘默不語,「小夏妳一定知道的對不對?回答我!」搖晃過每個侍女後真希又再度晃著夏美。
「妳告訴我呀!小夏!」真希再度頹然跪坐在地,如悲傷的人魚落下珍珠般的眼淚,「妳告訴我呀!」
但,即使最珍貴的眼淚,所換來的仍是一片沉默。
大公主病情惡化!
這項消息對於整個皇室、國家來說不是一件好事,所幸在真希出事之後沒多久皇室便對外宣稱大公主因為身體不適必須折返回國,巡察一事改由二公主、小公主執行。
皇室成員如亞利斯、亞彌、亞依,其他如圭織、绚香、舞等前前後後來看了真希好幾次,就連一向最不對盤的賈蓮娜皇后也假惺惺地來探望甚至說要上神殿爲她祈福,諸多當中停留在真希寢宮內最多次的還是亞彌以及亞依兩人。
她們固定早中晚都會過來一次,有時候帶上一本書也有時候會帶一些餐點等等,不過大多數的時間她們都陪著真希聊天或是談些教師上的皇家課程內容,比起妹妹們,真希的進度算是非常嚴重落後的!
無論怎麼說,在真希看來,只要她一提到了瞳,她們便會很為難又很婉轉的告訴她這只是因為她太累所造成的幻想,連身上早已淡去的青紫也宣稱是生病的關係
「妳們不會騙我的對嗎?亞彌?亞依?」這日午茶之後真希又問了胞妹們一次,她的堅持固執正是讓皇室最為頭痛的一點。
「姐姐…」她們怎麼忍心欺騙了至親?特別是亞彌,她甚至沒有辦法想像如果角色換成是她會怎麼才好?
「二姐,不要在瞞大姐了好不好?我…」亞依無法再忍受著對胞姊的不誠實,她以乞求的眼光看著亞彌。
「我…」
真希這才真真正正的領悟到,原來他們是想營造出這一年光景所發生的是自己在作夢是幻想!
「妳們怎麼能如此待我?」真希嘶啞著喉嚨說,「怎麼可以?」
但自此之後國王只當她病得更重了,不斷召喚御醫前往替真希治療,一個沒有病的人硬卻被當作有病,這事說起來有多麼的可笑?可笑的是他們不得不繼續裝瘋賣傻下去,直到大公主認為真是自己在幻想。
亞歷八十八年九月。
由自北陸調回的沙耶軍團軍團長-市井紗耶香擔保下,在歷史上,寫下歷代王國中最為讓人費解的和平約談。
沒有人知道起因為何時,蠻族便已經會同沙耶軍團到達了東京府外,守城士兵們不全都是飯桶,但一見著傳聞中殺人不眨眼嗜毛飲血的蠻子時卻都個個呆得瞠目結舌、雙腿打顫,更膽小一點的早已暈了過去。
從高聳的城門開始一路延續過去,市民夾道〝歡迎〞這外來民族,比起好奇更多時是充滿了恐懼,一時之間原本人聲鼎沸的皇城變得沒有任何吵雜,大家只專注著看,看那在沙耶軍團前置部隊後的蠻子王。
蠻子王安坐在高大黑馬之上目光平合、氣度恢弘,比他們所看過的任何貴族、皇室成員還要有不可比喻的氣勢,他們說不上來到底是那一種,只覺得見了會倒吸口氣然後莊穆之氣油然而生,讓得他們不得不將原本暗自在手中扣好的蔬果石子頹然丟下。
論誰也沒有想到蠻子王會長得如此好看,完全不是流傳的那樣,青面獠牙、三頭六臂、一日必須吃上十幾個小孩當點心等等形象,可能有些貴族覺得蠻子王面善,但他們絕對不會是想到她真曾經出現過在紫藤國宴上,而只是單純地認為她像某方的王公貴族。
甚至也沒有人想到瞳王會如此大膽,僅帶上一千人的禁衛隊就踏入了擁有百萬禁軍的東京府,其無所畏懼的程度簡直是前所未有!
「怎麼外頭這麼吵?」夏美原本陪同真希在寢宮內讀書的,但外頭實在吵得不像話,讓她不得不開了門出去教訓一番。
「怎麼回事?」真希邊翻閱著書耳裡邊傳來夏美的問話。
「回大安執事,蠻族進宮了!現在正朝大殿走去。」
「什麼?!」夏美這下可吃驚不小,待她轉回門後時真希早就不在原先的位置上,「殿下您這樣危險啊!」只見真希彷彿是要看清什麼東西似的將身子探過半個陽台。
「是瞳!」多日以來的陰霾總算出現了點曙光。
「殿下!您穿這樣不能出去啊!」僅供蔽體的絲綢軟袍那能出去見人?夏美拗不過真希於是只好幫她換了衣裙。
真希就像新年時期待換好新衣出去炫燿的焦急孩子,她不住跺腳不住轉圈也不住詢問到底好了沒,她簡直迫不及待地想見到瞳!好容易才穿戴好還沒等夏美放行時真希便早已衝出了門外。
「等等我啊殿下!」怎麼穿著長裙跑得比她還要快?夏美賣力張開腿追著。
她已經不怪她了!真希滿心期望的想著,她只想撲入瞳的懷裡好好述說她的難過,然後在充滿憐愛的享受瞳的溫柔,之後她要在跟父皇說她愛的是瞳還要在跟父皇說……瞳的好多好多事情!
妳是來找我的吧?瞳?想到此真希不禁微微一笑而腳步又加快了不少。
彎過轉角直奔長長的走廊在盡頭,真希終於見著在宮人之後朝思暮想的身影,瞳!當她正滿心歡喜地要喊出來時,身影卻轉了過來用著真希沒有辦法理解的神情看著她。
宮人發現了瞳的躊躇,順著方向視線轉去他先恭敬地向真希行禮說聲大公主金安之後在爲瞳介紹。
「這位是我國的大公主殿下。」宮人臉上掛著皮笑肉笑的得意,彷彿替這蠻子介紹自國最為珍貴的薔葳是件非常光榮的事情。
「我知道,遠近馳名。」瞳臉上沒有什麼波動,只是低沉地說著,接著目光在真希臉上停留了一下,又緩緩發出讚美,「她很美。」
「承蒙您金口,實在不勝榮幸。」宮人這回可更得意了,看看時間應該是將瞳迎入大殿的時候了,「瞳王殿下不好意思這邊請。」
之後瞳便不再看過真希一眼,而在她身後如希美、麻琴一干人等卻也不再將目光放到真希那兒反倒是低垂著頭默默前進。
爲什麼……?
真希不懂。
她不懂瞳怎麼能用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光看著她?
她真的…真的…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