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請進。」

「司令,這是這次南方地區的損失統計報告。」開門進入辦公室,皮鞋被踩著扣扣作響,一身標準女性軍用裝、膚色稍微黝黑的女子便出現在辦公室中央大桌前,這裡不是她的辦公室,她的辦公室距離這裡還需要走過另一座大樓第三十層才會到,而這就是他話了,女子手持著一份方出爐的統計報告走向在這空間裡也屬於同性別的女子。

從女子的角度看過去看不見桌前人的臉孔,頂多只能得知她擁有一頭漂亮的焦糖色長髮,「啊~梨華~謝謝。」桌前女子頭也不抬持續振筆疾書,完成的文件跟未完成的文件高度幾乎不相上下,從案頭左邊已經冷去多時的茶杯來看,女子似乎一直很專心在處裡文件,要不是口中的梨華來訪說不定她會繼續埋首於文件群當中不發一言一語。

「妳該休息一下了。」在簽下最後一個字時,文件卻意外的被這名為梨華的女子抽走,女子先訝異了一下之後刷得一聲抬起頭,「麻煩請把它放到已完成的籃子。」順勢將鼻樑上的眼鏡給扶正後她再從未完成那取下一份文件,「我說!妳應該休息一下了!後藤司令!不!應該說是小後!」梨華以非常嚴肅的表情再度抽走文件,「妳˙應˙該˙休˙息˙一˙下˙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梨華。」看樣子要把文件拿回以及把剩下的工作給做完是不可能的,女子也是梨華口中暱稱小後的後藤司令,本名真希,但鮮少有人這樣叫她,大家多愛暱稱她小後或者是小後司令。

打破所有史上紀錄成為最為年輕的軍部司令,聽從其號令下的軍力最低估計超過一百個師、五十艘海陸空三用軍艦、兩百輛85412型重式戰車、三百輛85923型輕機動戰車,自身更是佩帶SA級特殊元件武器的高手,這樣高高在上表面冷傲難近的人物現在卻被同期畢業的副司令-梨華˙伊席卡當作小孩子一般。

「眼鏡拿掉!然後筆在這裡放好!嘿!不可以偷拿!放下!妳想偷偷翻閱是不行的!」梨華邊說著邊幾乎將真希拉離開座位,「從現在開始半小時妳跟辦公桌的距離要超過三公尺!」而室內供給休息的沙發正好就是那三公尺的距離,放開後藤,梨華轉身按下案頭上通話鍵,「麻煩一下,送杯熱茶以及一些小點心到司令室。」

「梨華…」真希怯怯地舉手。
「反駁無效!不然我可是會請裕子她們過來的喔!」梨華媽媽不容回絕立即抬出真希與她的共同上司-軍部部長裕子˙納卡優克。
「呃…不是啦…是…我想喝可可…」
「……………………」

頭好像痛起來了,翻過白眼,梨華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再度按下通話鍵,「麻煩一下,熱茶改為熱可可。」

等到東西都送來、眼前人也乖乖進食以後,梨華才鬆了口氣似的放心,「妳啊!應該有個秘書來幫忙妳才對。」無論是公務還是歇息休閒之類都是秘書該負責的而不是叫她這個副司令來個緊迫盯人。

「真搞不懂妳啊!」
「那個位置是為了誰而留著?」
然而後藤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雖然很微小但梨華仍是注意到真希捧杯子的手在那時候停頓了一下,重重嘆了口氣,看來必須說點重話才行。

「妳知道的,小後。」起身,兩手往前撐,梨華認為她沒有辦法在放任真希下去。

「就算一直空著司令秘書的位置,那個人,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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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藤真希!妳這個母老虎!」五個鼻青臉腫的男孩子跑了幾步回頭向某個女孩大喊,「吉澤瞳妳這個窩囊廢!」

「哼!不要打輸了就只會說這個!」女孩身上雖然也掛了彩但她的氣勢可不輸人,「小瞳妳還好嗎?」隨著說話的對象改變,語氣也轉為溫柔。

「嗯…」女孩說話的對象也是身高與她差不多的女孩,也是男孩們最後喊的吉澤瞳。

「真希好厲害唷!妳打贏了五個男生耶!」被打得鼻青臉腫,瞳勉強扯著受傷的嘴角笑著說,「可是卻讓真希受傷了。」說著說著鼻音逐漸轉為濃厚。

重重哼了口氣,「妳不要那麼懦弱跟愛哭好不好?偶爾也要振作一點啊!」只有十歲的真希說起話來卻十分老氣橫秋,她不耐煩地抹去吉澤臉上近乎要掉下來的眼淚,「我都沒有哭了妳哭什麼哭啊?」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啦!妳又沒做錯幹麼說對不起?」
「對不起…」
「妳還對不起?」

回家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拖得斜長,緊緊讓真希牽著,瞳雖然被罵了可仍不斷露出微笑。

有真希在真好,這是年僅八歲的她心中唯一想法。




西邦曆14125年。
世界諸國相繼鼎立卻紛亂不斷,為了壯大國力,各國開始設立各式學院培育人才,同時也不斷開放條件來招收各國精英為其國效力。


「唷!妳就是老在後藤身邊打轉的那個小跟班啊?」

羅摩斯學院,除了是鼎立軍事院校之一外還堪稱為第一貴族學校,多數軍人世家都會送自家子弟到這裡就讀,一年前瞳隨著真希的腳步順利獲得錄取通知。

「曼寧學長、克里斯學長、菲麗學姊、羅莎琳學姊,你們好。」瞳一面小心的不讓懷中厚重書籍滑落,一面向眼前年輕男女打招呼,只是二年級生的她自然得向四年級的學長姐們恭敬有禮。

應該乖乖聽真希的話,別走圖書館後面捷徑回宿舍的,瞳心裡感到萬分懊悔。

「真搞不懂像妳這種連訓練都沒辦法的書蟲怎麼還有臉待羅摩斯?」
因先天疾病的關係,瞳從入學開始就沒法與常人一樣接受軍事訓練,既然術科無法獲得好成績她只好轉求專攻學科,幸好在軍事不一定只要能上戰場的人才,像幕僚之類也是十分重要的。

「東方勾瑪國的人都像妳這個樣子的嗎?」

菲麗拉了拉克里斯的袖子,示意他後藤也是出身於勾瑪國,一被提醒說錯話後,克里斯頓時轉為惱怒,當然滿腔怨氣自然是發揮在眼前手無扶雞之力的瞳身上。




「小瞳妳在那?」超過約定好的時間許久,真希在宿舍裡越等越不安,最後索性跑出來找人,會不會出事了呢?她知道常常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來找瞳碴,她也向那些人反應過了,那些人嘴上雖然是答應了不再找瞳的麻煩,可實際上…

「小瞳妳…咦?!」轉了幾圈總算在圖書館後方捷徑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啊?真希!」一見到真希,瞳笑了,她小跑步的來到真希跟前,「對不起呢~我看到忘記時間了。」

「她們又來找妳麻煩了?」真希一箭步上前第一動作便是捉著瞳的雙肩來回查看,袖子少了半截
「啊?那個…其實也還好啦…學長們只是教我強化身體而已。」

「笨蛋!妳怎麼不反擊啊!我看看…吼!什麼叫沒事?妳都流鼻血了!」說什麼強化身體?恐怕挨打才是真的吧?

雖然真希如連環珠砲般罵著,但瞳知道每一句每一字都蘊含著無比關心,想到這裡她不禁又扯開笑容。

「妳笑什麼笑啊?吼!妳越笑鼻血就越止不了啦!不要笑了啦!小˙瞳!」伸出兩指,真希氣急敗壞的捏住瞳的鼻根,「不要再笑了!」



能不能就這樣一直守護著我,直到彼此生命的結束為止?


從旁得知。
出生之後第一個捉住的不是別人而是真希。
就連圭不知從何得知想仿照東方古大國傳統習俗,在周歲的時候任她隨意抓取東西,她也是慢慢爬到了真希身旁,緊緊捉住,然後再也放不開手。

她們之間不僅是鄰居、青梅竹馬,更扮演了保護者以及被保護者的角色。





真希最近變得很奇怪。

翻著後˙三次世界大戰解析,瞳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頭,隻手托著下巴眼神不住往真希那飄去,總將其地位放在第一位的人兒現在正在宿舍房間附設小廚那烹煮晚餐。

有了男人這種通俗的話語她自然是不會拿來使用,正確來說應該是一個不陌生的男人闖進了她們的世界。

瞳的主治醫生-洛克˙西斯曼˙羅德里德˙法蘭。

瞳想,她是討厭這個男人的。

討厭他長得太高太帥、討厭他是名門望族、討厭他家裡很有錢、討厭他身邊總是圍繞很多蜂蝶、討厭他藉以是她的主治醫師而接近了真希、討厭他出現在她們的面前太過於頻繁、討厭他每次都故意以法文找真希聊天、更討厭他大咧咧地將應該只有兩個人的距離硬分為三等份。



對於真希究竟是不是屬於捨不得舊毯子而放不開手的情感?


答案肯定不是的。


真希,妳能感覺的到嗎?我…

按著心臟位置,那裡卻仍是空蕩蕩的一片。





「小姐算個命吧?」真希抬眼往聲音來源看去,算命師不向其他人招攬生意反而衝著她直發笑,算命師是個笑起來很嫵媚又很神秘的女人,不像一般將自己包得結實又神秘,反而頂著一頭又黑又長的捲髮、穿著許多波折更像舞蹈裝扮的黑紅色衣服,「不準不收費~」

「不用了,謝謝。」真希搖了搖頭,與大多數人一樣,她也認為算命師只是想騙取她錢包中的鈔票。

「妳看起來似乎有很大的煩惱纏身呢!」

這句話成功的讓真希停下腳步,只見她愣愣的看著算命師,「先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卡蓮娜˙伊瑟。」卡蓮娜又微笑了笑,「妳掌握著她的心臟。」她從水晶球裡看了看後說,「在後面偷偷摸摸跟著、一臉擔心害怕又不敢上前的那個高個子,因此,除非死亡將妳們分開,不然她無法離開妳。」

「掌握著她的心臟是什麼意思?」真希狐疑的反問。

「字面上的意思,妳也可以解釋為妳掌握著她的心。」



「我喜歡妳,真希。」瞳眼神中透露著堅定,「我喜歡妳。」

從這句話說過之後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真希根本不知道該以怎麼樣的態度來面對瞳。

長久以來瞳對她說過無數次的喜歡,從來沒有一次比這還要讓她不知所措,或許是這次眼神太過於堅定的關係吧?

真希開始變得徬徨,面對各種刁難也不會崩裂而卓越聞名的冷靜卻因為這簡短的四個字而動搖。

更讓她逼向慌亂的則洛克的求婚…


「妳注意到了嗎?妳一直帶著的銀鍊,那就是她的心。」隨著卡蓮娜的示意,真希的目光也隨之落到了在右腕上鑲以黑、紅寶石從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帶著的銀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發生?」真希聽到自己的聲音喃喃念著。

「劍與魔法、槍與大炮、在科技混合的時代,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那我該怎麼辦?」
「我只能給妳建議,而不能給妳決定。」
「作選擇是痛苦的,但要繼續把心留著,還是還給她,必須由妳自己決定。」




真希…
第一次甩了開她。

真希與那個算命師的對話,像是鑽入腦海一般一字不漏的聽著,不知怎麼那時候她的身體難以克制的顫抖了起來。

她在害怕…
在害怕…
害怕真希她…

「真希…現在很晚了我們回去好不好?」瞳怯怯的拉著真希的袖子,一臉擔心以及害怕

「妳累了就先回去,我要一個人靜靜。」真希甩開瞳自行往前方小丘走去,那是以往最常一起待著的地方,現在卻成了真希想獨處的地方。


「妳為什麼還要跟著?」走沒幾步,回首,發現瞳仍在身後,真希終究無法克制的對瞳咆哮,「為什麼…妳就不能離開我一點?」緊咬著下唇,充滿壓抑的聲音從唇縫流露,「好難過…」


妳掌握著她的心臟…
因此她無法離開妳…


「為什麼妳的心要在我這裡…」
「如果把心還給妳的話,是不是不用再那麼痛苦?」
長久以來一直壓抑著,如今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般,真希哭著扯下銀鍊,之後,竭盡全身力氣的往瞳胸前扔去。

被這樣的東西砸到應該是不會痛才對,可是為什麼左胸卻傳來宛如刺骨的疼痛感?狹小胸腔被酸楚給塡得滿滿滿一絲空隙也沒有

恍惚有如錯覺,手鍊竟然在碰到胸口的那一瞬間便沒了進去,就像隨意將石子扔進湖中,看不到它究竟會落在那,漣漪片片更是深不見底。


她終究還是這樣做了。

「不…別把…心…還給我…不要…」這樣的話她會…她會永遠的失去…
像是要哭泣一般,瞳臉色痛苦地捉著胸口,空蕩蕩的心窩卻一下子被某種情緒注滿,雙腿已經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全身力氣更是被剝奪的一絲無存,頹然跪下,瞳,顫抖地,如求助的伸出左手,甚至在內心乞求諸神告訴她這一切是幻覺。


不!不是幻覺,而是真實。

黑暗吞噬掉意識前,瞳的腦海裡只存著五個字。


真希…不要我了…





「小瞳!」尖叫著,真希連忙奔上前將瞳抱入懷裡,她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妳怎麼了?不要嚇我啊!」然而無論她怎麼搖晃,瞳仍是雙眼緊閉,臉孔更是蒼白得可怕。

難道心臟病又發作了?真希沒有想過跟方才她的舉動有關,她下意識的將此當作瞳舊疾復發。

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個便是替瞳實施作心肺復甦術,打從知道瞳有先天心臟病開始起,真希便這項急救技術學了起來,也因藉此好幾次挽回了她的小命。


「阿吉她怎麼了?」聽到尖叫,美貴˙弗茲托第一個跑過來,亞彌˙松浦˙阿亞阿亞則跟在她後面,「小後?」

真希沒回答美貴的問題,而持續專注實行第二輪心臟按摩,「一下、兩下、三下…」


小瞳…快醒來…小瞳…

不斷在內心裡喊著,手上動作更是沒間斷過。

拜託妳…
快醒來…

「十三、十四、十五…」直到第四輪施救結束,但瞳仍是沒有轉醒的跡象,胸膛不要說起伏了甚至連動也沒動過半分,再次給予兩大口呼吸,真希準備實行第三輪,「一下、兩下、三下…」聲音數著數著連自己聽來都發抖不已,人更是焦急的簡直就快要哭出來了一般,「八下…九下…」

「小後妳先讓開!」、繼美貴、亞彌之後醫務組助理-步˙蘇貝塔在接獲通報之後領著電擊器等醫務器材趕到現場。

「美貴!麻煩妳協助我,亞彌!麻煩妳待在小後身邊。」急救過程中還有個人必須來穩定真希的情緒,因此步請了亞彌擔任這個工作。

「準備電擊。」
「準備完成!」美貴將電擊板互相廝磨了下。

「數到三,一、二、三!」
『咚!』人體重重彈起的聲音。
「沒有反應!」儀器上一點起伏也沒有。
「再一次!」

「好了!」
「數到三,一、二、三!」
『咚!』又是人體重重彈起的聲音。
「還是沒有反應!」
「馬的!」美貴重重吐出一連串不雅用詞,之後搶過步手上的電擊板換她操作「我們再試試!」

「數到三,一、二、三!」

妳這傢伙!快回來啊!

「數到三,一、二、三!」


拜託…
拜託妳…
拜託妳…小瞳…
拜託妳快回來…

身體只能依靠亞彌支撐才不至於癱軟,真希宛如被抽走力氣一般跌坐在地,眼神也轉為空洞,不知是否聽見祈禱,最終,細小微弱的波紋總算在儀器上有了點動作,「有了有了!」一直緊盯著儀器的步發出大叫,「不過訊號很微弱,必須趕快送她入院。」

「太好了…小後…太好了…」亞彌拼命搖著真希的手,「小瞳…小瞳回來了」

太好了…

雙手不斷顫抖,在此之前她一直很有自信能保護瞳,她甚至沒有想像過如果無法挽救成功或是保護不了了該怎麼辦?直到現在真希才知道她其實有多麼無助。

『小瞳~妳看!是真希姐姐喔!』
『小瞳這裡生病了。』鄰家姐姐-圭的臉有點模糊不清,但是聲音卻很清楚的傳來,只見她一手抱著才滿月的瞳一手則拉過真希的手放到瞳的心臟位置,『所以小瞳不能像一般小朋友一樣健康,真希可以在姐姐不在的時候幫忙照顧小瞳嗎?』

『好!』屬於自己稚嫩的童音連連答應。
是的!就因為這個承諾,從那時候開始。

瞳被嘲笑了,真希就反諷回去。
瞳被挨打了,真希就反擊回去。
瞳的肚子餓了,真希就從不下廚開始到料理高手
瞳的衣服破了,真希就從不擅長女工開始到縫紉專家。


不管在任何時間地點,真希永遠都以保護、照顧瞳為出發點。

瞳一直仰賴真希依靠真希,原本應該保護她的她現在卻傷害了她。

『不…別把…心…還給我…不要…』

比起銀鍊的消失而感到的訝異,瞳最後昏過去前的表情實在叫真希心疼。

「小瞳,要擦身體了喔!」像是徵求同意一般說著,然而,她卻仍得不到任何回答,從突然昏過去開始瞳已經昏迷了至少一星期,伸手抹去眼淚,真希浮起一抹將哀傷隱藏在和煦中的微笑,「趕快醒來的話,我就煮妳最愛吃的水煮蛋喔!而且還是兩顆喔!」像是證實自己的話一般比出兩根指頭,「太少呀?好吧!再多妳喜歡的培果喔!」


緊緊握著瞳的手,真希再次在內心說著,小瞳…拜託妳…快醒來…




深夜。
原本應該仍昏迷不醒的瞳卻在此時睜眼坐起。

她的臉龐遠比之前更為蒼白,也消瘦了許多,如果要說什麼沒變的話,唯有那雙朔眸而已,不!也不是沒有變化,應該說比先前多了些精光。

病房內靜悄悄的一片,不!應該是說整棟醫院都安靜無聲,這也是當然的,現在可是半夜三點,人人早已熟睡就連真希也不例外的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那個,真希能稍微出來一下嗎?」
下午,房門突然被敲響,將門拉開了點縫出現在後面的是洛克,「我有些事情想跟妳說。」真希雖然有些遲疑但最後仍是出去了,臨走前她不放心的向瞳交代,「小瞳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了,妳要乖乖在這裡睡覺喔!。」

『中午的時候軍部派人來通知,說教授將妳推薦了上去也順利通過甄選,他們會向學校提出讓妳提前畢業的要求。』
『真希,這次機會真的是很難得,我不希望妳因為要照顧她而放棄。』
『妳不是她的保母,就算是也應該結束了這項責任。』
『這樣吧!我替妳照顧她。』
『另外還有件事,就是上次我問妳的…』

當然知道上次問得是那件事,不就是求婚嘛!
說到這裡,兩人的聲音也隨之而轉小,似乎是不想太過於張揚。


談話結束,真希一臉平靜的回到床前,而瞳也如真希離開前那樣,沉睡依然。


真希不知道,其實她早就醒了,甚至將真希與洛克的對話也一字不漏的聽入耳中。

只是醒了之後又怎麼樣?瞳深深地發覺她再也無法面對真希,她更深怕再一次聽到真希決定捨棄她的話語。
是的,洛克說得太對了,後藤真希不是吉澤瞳的褓母。
換句話說,因為,瞳對於真希來說半分關係也沒有,充其量只是她住在隔壁長了兩歲青梅竹馬、如大姐姐般保護負責照顧的角色這樣而已。

試問,吉澤瞳有什麼身分以及資格去要求後藤真希不能追求屬於她自己的幸福?


只要有真希在就好…
睜開眼,知道有真希存在的那一刻起,她頭一次的、由衷的內心這麼想。
瞳突然有些理解那時候的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些話來,多麼期望能待在她身邊,即使那只是一只小小不起眼的銀鍊。


她甘願讓她持有著她的心臟,如同把心意深深地埋在其中一樣。


其實那時候說得應該不只是喜歡而已!正確來說是她愛她才對!
但是她一定不知道的吧?是啊!一定不會知道的,因為她實在放得太深太深了,已經失去心臟的瞳只能將心意放在其他地方埋好,加諸鎖鏈、封條、陷阱,之後再像只會盲目殺掉前來尋找寶藏的冒險者的無生命雕像一樣捍衛著。


『如果把心還給妳的話,是不是不用再那麼痛苦?』

曾幾何時,她對真希來說是種痛苦的來源?既然這樣她就不應該再讓她感到痛苦才是。

真希…我永遠也不會讓妳感覺到痛苦…
也不會再成為妳的負擔…



嘿嘿哈哈哈…

眼瞼垂下,臉上更是一片濕涼,由喉頭發出低沉、瘂啞的笑聲,在這樣的夜晚實在恐怖得讓人感到寒毛倒生。

甦醒吧!甦醒!
那個原來的我!

由於聲音實在太輕了,在一旁行軍床上熟睡的真希沒能聽見,畢竟這兩日不眠不休的照顧瞳,早就讓她的體力耗知殆盡,因此她當然更不可能發現她一向最喜歡的朔眸在此時呈現異色。


那顏色是…屬於血的顏色…


緩緩拔下點滴針頭,瞳半玩弄半戲謔的看著因此而逆流出的血液。

橫出手臂,讓其上頭的東西順著引力往下滑落。

一滴、兩滴、三滴…

交疊的殞落,發出啪啪啪細微聲響。


「牭猿。」從乾涸、蒼白無血色的唇中輕輕吐出。


在月光照耀下,狹小的血滴也產生了變化,從波波作響開始邊帶著掙扎,不一會,血滴逐漸擴大直到形成了個大圓為止,從裡面所誕生出的是一隻高大、頭頂幾乎貼到了天花板、臉上帶著如傑森的招牌面具、一身褐色皮毛的大猴子,牠的手掌大概跟臉盆差不多大小,黑色尖銳的指甲尖也垂至地面。

咕嚕嚕…
這是從大猴子…不…應該從是牭猿那有九吋寬的喉嚨發出低沉、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

「哎呀~這麼高興見到我啊~」矮下身,牭猿以牠外表不符合的溫馴在瞳腿上蹭了蹭,「你餓了嗎?牭猿,啊~對啦!你沉睡這麼現在醒來一定很餓,我也是呢!為了慶祝我們都醒來的第一餐,你想吃些什麼呢?」

咕嚕嚕…
牭猿又發出恐怖叫聲。

那個女人可以吃嗎?赤紅色、細小的眼珠轉了,牠意味著躺在行軍床上睡得正香的後藤。

「不可以喔~她可不是讓你吃的喔!」如往常一樣微笑,只是當中更多了點東西,她不怕真希會在這時候醒來,甚至她希望她會在這時候清醒,「呐~走吧!我們先到外面尋些好吃的。」

以慶祝之名!
這是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她愛死了這種假借。

咕嚕嚕…


「小瞳?」
真希揉揉眸子,睡至半夜突然醒來她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像是被什麼喚醒一般,真希第一個便是尋找瞳的身影,然而,進入眼簾的卻是一只陌生、龐大的身軀,毛茸茸的,不像是人類反而更像是隻大猴子,怎麼會有猴子?真希又揉了揉眼睛,這不是幻覺而真的是隻大猴子。
而現在大猴子正一腳踏在快承受不住牠體重的鐵架床上一腳則將牆給踩碎後跨在牆垣上。

小瞳呢?
瞳並不在她的床上,因為她的床被一隻莫名其妙帶著傑森面具的大猴子給破壞了。
那麼她又該在那呢?

咕嚕嚕…
大猴子單腿一蹬,龐大的身軀卻十分靈活的飛向黑暗,那瞬間真希找到了瞳,她就在大猴子的懷裡,像剛出生的嬰孩一樣縮著身子。

在此,消失之前,原本昏迷不醒的瞳卻回眸向真希笑了笑。